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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碎 1.我生于纯净而洁白的世界.我很荣幸以"救死扶伤"的面目出世.
轰轰轰,机器轰鸣。我静静的躺在流水线上,朝前移动着。身边是一个一个和我一样的兄弟姐妹们。“我们要去哪?”“医院,为救治病人出力。”很有意义,我微微有激动而神圣的感觉。
我继续前移着,印着字的塑料膜套住我,从密封机下过,然后一个戴手套的手把我装进纸质小包装盒里,盒子盖上,一片黑暗。我是一支一次性针管,我从无菌车间里生产出来,等待被运往医院,替有病的人做注射,完成自已的使命,幸福而单纯的走完自已的一生。
2.晃动,一直在晃动,我知我被运输传递着,将到达该去的地方。兄弟姐妹们被一路派放,伙伴越来越少了。
盒盖在头顶被打开了,亮亮的光洒入有些刺眼,我微微眯起了眼睛。一只手伸向我,我被抓出,然后盒子在我身后又盖下。我这是在医院了吗?没有白大褂,没有来苏儿的气味,没有焦急的病人家属,没有病人痛苦的呻吟声。有点鬼祟匆忙地我进了那人的牛仔裤的口袋,隔着牛仔布我贴着没什么温度的大腿。
3.光明再次降临。塑料袋被急切的撕开。我终于见到了她,我的主人。她的年纪应该不大,二十出头的样子,但皮肤非常粗糙干涩,浓厚的脂粉掩盖不住她的憔悴。
昏黄的灯光下,她瘦弱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。晰晰索索的,她从破旧的席子下摸出一个小塑料袋,里面隐隐是一些白色的粉末。她拿出一支不知什么药水,我**入药水和粉末中。她抬起细细的胳膊,苍白的胳膊上散布着蚂蚁般的黑点。我被她熟练的捏在手里,她侧着脸拿着我在胳膊上寻找着落脚点。
冷冷的接触,我扎入干瘦的胳膊。她闭着眼睛,躺在床上发出叹息般的呻吟。她是病人?我为她治了病?注入她体内的药水会让她健康,她将重现青春的红润?太好了,我笑着欣慰着,等待被丢弃的结局。
4.一天又一天,我竟没有去垃圾袋。没有消毒的被静置,被一次一次的扎入越来越熟悉的干瘦胳膊。而她比以前更干瘦了,重复着没精打彩,哈欠连天,流泪,满房间的转圈子。我想她病的越来越重了。
我又安静的躺了一天多,看着她烦燥的在房间里转圈子,抱着自已发抖,痛苦的哭泣。可怜的人儿,她的家人呢?她象是被抛弃了被放逐了,一个人挣扎在痛苦的边缘。她病的症状加重了,她抖的更厉害了,泪水混杂着鼻涕口水在枯黄的脸上流淌着,间或把顶着散乱的头发的脑袋朝墙上撞去,发出咚咚的回音。
黑夜来临,她抖抖索索的爬起来,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粉黄色的长裙穿上,勉强坐稳在镜前,她朝脸上抹着白粉,涂着斑斓的色彩。踢踢踏踏,她踩着高跟鞋出门了。不久,踢踢踏踏的声音再次响起,只是踢踏声里多了男人的脚步声。以后各种声音冲击着我的耳膜,再到回复安静。她的手里多了二张百元大钞。踢踏出踢踏进,百元钞票加厚着。
我又被扎入那更加干瘦的胳膊。我真的在救死扶伤吗?
5.日子就这样继续着,我被使用的越来越频繁,我注入的量越来越大。她的脸越来越呈现一种灰败,身体越来越象骨架,锁骨突兀地朝外伸着,人像随时会被一阵大风吹散。身体上自伤的痕迹越来越多的累积着。
有时她会怀揣着我,走出家门,鬼祟地拿着一扎百元钞票,换取一小包白色粉末。然后躲在昏暗无人的地方迫不急待的注射。而踢踏声里的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稀疏,钞票越来越薄,有时一张也无。她只能象个鬼似的折磨自已。我明白了什么叫生不如死。知道那注射入的药水的魔鬼般的摧毁力,知道自已在为虎作伥。我一样痛苦着,充满着失落和罪恶感,我曾那样纯洁过。
有始就会有终了的一天,这样的一天终是来到,和任何一天没有什么不同。她带着我躲躲闪闪的撇进一个小巷,小路边的下水道散发着令人恶心的气味。她靠在一个脏兮兮的墙角,深吸着气,把我扎入胳膊。这次和往日不同,她抽搐着,开始口吐白沫,然后她倒下了,我滑出她的手,朝石板路跌去,我最后看了她一眼,发出清脆的声音,破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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